点点サナエ

なくなるというのは、
终わりを意味するのではなく

做了九个人的表情包>qqq<

背景是透明的应该可以直接用(第一次发gif不知道会不会动

tag好多打不下了(dbq)

-少女歌剧-

「绝望组」

 (没有写得很绝望 总体还是个He  

希望周五快点来((没有少女歌剧看我要死了


——只要香子你开心就好了。

 


晚上9点15分。

桌上还放着没有怎么动过的饭菜。筷子也滚落离开了原本应该整整齐齐归放的位置。味增汤早就已经不会冒动着热气,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端坐在桌前。厨房的锅闭着嘴,歪歪扭扭地躺在水池里,只有龙头里的水滴,还试探一般地还骚扰着金属锅面,感到气氛微妙而赶紧隐入了水底。

 

才9点15分。却已经感觉很困了。

平时睡前双叶都会给香子做一套浑身按摩,从脖颈捏到脚底。香子的浑身都很柔软,甚至包括肩颈、小腿、脚腕。而享受过了这套手法专业的按摩之后,她才会把鼻尖也藏进被子里,亲亲拍拍身前的床面:“双叶,我困了。”

狭窄的不到一米五的床。使用的还是用惯了的熟悉的那套浅紫色被褥,床的内侧是香子靠墙睡着的。因为双叶翻身时经常不小心会掉到床下——不小心把香子吵醒让她看到的话,她也会吵着说什么“床哪有榻榻米睡着舒服啊……”所以就连做梦都战战兢兢。

而今天,都不用了。

 

双叶小心翼翼地滑进被窝——这也是已经成为习惯的动作。香子怕冷,现在的天气对她来说已经很难熬了,如果双叶进被窝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让好不容易捂热了的被窝里溜进冷空气,香子就又该哭丧着一把抱住她的脖颈怎么都不肯放手:“双叶动作那么大好冷啦……让我暖和暖和吧!”然后把冰冷的小脚贴紧她温热的足底。

双叶也会叫着“难道我就不冷吗!别把手伸进我脖子啦好痒哈哈哈”不但从来没有生气,还会把香子顺势搂在自己的肩头。毕竟香子你开心就好啦——从小她就都那么认为的了。大到考试、小到一串团子,只要是香子说的,双叶都会事无巨细地去做。就像当时因为香子说着“上课好远好累好想多睡一会啦……”就去考了摩托车驾驶证;因为香子说“上课好累啊,连脚底都硬邦邦了呢……”甚至去和前辈偷偷学了按摩手法,就算香子不说也会记得每晚睡前都给香子按摩;“那就把双叶一起带走吧!”——就是因为这样一句话,努力考进了这所与原本的自己毫无关系音乐学院。

 

毕竟只要香子你开心就好了——

“你只会用嘴巴说着只要香子开心就好!可是你看看!你们住的是什么地方?那么小、那么破!这哪是让香子能安心入睡的地方?”

嗯,是。您说得没有错。

 

香子出生在日本舞蹈大家的花柳家。早早背负起了继承家业、发扬日本舞盛名的重任的香子,当然更是家中所有人的掌上明珠了。

“可是夫人……”那时候的双叶不知道这种状况下的眼睛看向哪里、口中要说出什么样的语言来做辩驳才是正确的。

 

“香子今天将会由我带回京都。”语气凌厉得如同一支支短剑、径直刺穿了双叶的耳膜直达心脏。

是法庭上的定音锤,为她口中所有来不及说出的话划上了删除线。

前所未有的心梗带来的剧痛让她无法喘息。

“可是……夫人,再给香子、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香子她、她的梦想——”

“她的梦想,不会是和你这样的穷孩子一起挤在破棉被里数着嘴边粘着的饭粒。”

 

啊,是呢。

香子的梦想是什么?

门在背后关上了。双叶瘫软着跪坐在没有地暖榻榻米更没有一点点温软的地板上。

 

 

那天香子的后脑勺,枕在我的膝盖上。

“双叶,你知道吗,圣翔音乐学院。”

 

我不知道。从小的我和香子一样,在这个被称为京都的城市里成长。

可是香子和我不一样,她穿着粉色的和服站在早樱树下,腰间的鲜艳的伊达缔粘上了早春的风。樱花还没有开——也许是羞愧于在她面前盛开吧。

“双叶,我不想回去。”那时候的那天她是这样说的。就算我塞给她一大把金平糖她也摇着头。“我好想去看看呀,外面的世界。”

和纸包装发出嘶嘶的声音。我却停下了拆开三色团子包装纸的手。

“梦想什么的,果然还是应该是征服世界那样的事情啊。”而她却一口吃掉了我团子粉色的那一颗。

 

“在那里啊,有来自其他各地的同学哦。可以学各种姿态的舞蹈,唱来自不一样土地的歌。”我没有回答她,她也自顾自地说着。

“那,我们要分开了吗。”望向庭院,樱花也许是要开了吧。

 

香子倏然坐起来,攥住我的手,把我的目光拉回眼前。

“那把双叶一起带走不就好了吗!”她、注视着我的这双眼睛,闪闪发着光。

好耀眼。

 

恩,好呀。我这样说着。

 

只要香子你开心就可以了。

 

 

双叶在被窝里抱紧了膝盖。经常被香子枕着的膝盖。

突然少了一个人的冷清与被没有被脂肪覆盖而格外的冰冷又坚硬的骨骼顶着的下颌骨,连着下牙床和腮帮都生感到酸胀而疼痛。仿佛被浸泡在冰冷的水缸里。

就这样合上眼,双叶却能看到眼睑上浮现出的香子背影。银脂色的振袖,下摆错落缀饰着精美的花纹,是岚山前渡月桥边巨大的樱花、花瓣的倒影和落樱将原本湛蓝的河水染成了令人流连忘返的粉色,那样动人;背后老者的三味线演奏着《菊の露》。随着弦音颤抖,香子的侧影微微屈腿,伸起的手中握着金色的、每一舞动就洒下无数灿灿星光的折扇。

打开、转身、颔首、回头。

——我看不清她的眼神。

 

双叶从被团中挣扎着尖叫着惊醒。枕头上被眼角的溪流濡湿。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着,大口大口倒吸着寒冷的空气。

至少这不是我的梦想。双叶这样想着,摸索着按亮了手机屏幕,慌乱地播出了那个烂熟于心却不敢怯于拨打的号码。

短促的等待音在这时却显得仿佛一个失眠深夜那般的漫长、漫长得让人感到如此无助如此害怕。

“……双叶……吗?”

“香子!”

“双叶…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打给我的。”

双叶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抽泣的声音。毕竟自己还是要做那个让香子能够靠得住的人,怎么能这样就哭出声呢。

“双叶……对不起啊,不辞而别什么的……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哭呢,我不会的。双叶使劲地摇着头,在捂着脸的手掌后面嘴唇颤抖着,用力地呼吸喘息着。

“我母亲说的,也没错呢……和你在一起的我,也一直在拖你后腿不是吗…你可以更优秀的。”香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了沉默。

 

“你已经比我更优秀了。”

 

你在什么啊香子…明明最开始是你要我陪着你……

“对不起啊,双叶。”电话那头的声音从听筒中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当时明明是我说着要把双叶带走的。现在也是我……对不起呀哈哈。”和那天的香子一样,没有得到回应也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在京都会继承家里的事情。如果你回来了,记得看我演出哦,双叶。”

“香子……为什么……我不能……不能接受……”

“石动同学。”那边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总是说着什么‘只要香子你开心就好了’,你真的想一辈子都这样吗?你就甘心一直这样吗?”

 

也对呢,香子。

 

听到这个结果,双叶似乎反而安心了许多。

一直以来就,算是我自己的事情,也是由你做决定的。离开从小生活、长大的京都;考到这所学校、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和你一起学习;毕业以后在这个狭窄的公寓里定居下来,继续学习、工作、为所谓的未来努力奋斗……都是你的选择。而我更像是你的附属品一样,追随着你、踩着你的影子、看着你的背影,哼着你唱过的歌…

其实我也,我也有我自己想要追逐的光芒,我也想要成为——

 

 

“——至少!我不甘心就一直做一个离开你就不行的笨蛋啊——

 

“笨蛋双叶。”

那边的声音动摇着,扭扭捏捏地小声嘀咕嘀咕:“如果……以后我在京都事业有成,你会回来吗……”

“当然——”双叶把蜷曲着的双腿伸直然后自然地垂在了床沿。“当然不会了。”

“什么呀!笨蛋双叶!”

“到时候的我一定成了名演员了。还是你来东京找我吧,香子。”

“哼,就凭你——那我也要好好努力了。”

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双叶甚至能想象得到香子这时候用右手手指缠绕玩弄着自己微卷的发尾,嘴角微微上翘的模样。

 

“香子……”

“嗯。双叶。”

“……没什么。没有我也记得要好好起床哦。”

“烦死了……等着吧双叶!我会堂堂正正赢你的!到时候就和我一起回京都吧!笨蛋双叶!”

 

那头挂掉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几声忙音。

双叶放下了手机,站了起来。把双手伸展着举过头顶。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了房间,温黄的色调给房间带来了些许暖意。

 

早安,香子。

果然还是只要你开心就可以了。

 

 

如同宝石燃烧般璀璨的时光……

至今,依然能感受到那舞台炽热夺目的光芒。

无法触及,所以愈发耀眼。

永恒的光辉,一瞬的燃烧!

无人能够预测的舞台——

 




如果还能有再一次上演的可能……

 


那也许是在我的梦中吧。


丝绸床品带来的柔顺触感包裹着我的每一寸皮肤,我从睫毛的缝隙望向外面的空间、摸索着伸出手打开了手机,还有床头柜上来得及响的闹钟。清晨的阳光缓缓地地流淌在我的床上,拂过我的面颊,是驱散我赖床的魔法。

“芙洛拉……”我把脚伸进拖鞋站起身,手臂举过头顶做了个基础的伸展运动。冷空气从睡裙的下摆蹿上了我的脊背,我控制着自己没有打一个冷战。原来离上一次starlight的演出——第99届圣翔祭的已经过去了7个月了。我闭上眼,踮起脚尖,原地做了一个回转的动作,向身后伸出手。

“我的挚友。明明我们才是第一次见面,却感受到你就是我命运中的那个人……”

时间的指针仿佛定格在这一秒。

 

我睁开眼。

 

 

 

聚光灯从我们的头顶头顶笔直的倾斜下来,把向我伸出手的她,照亮得犹如宝石燃烧一般璀璨。

金色的瀑布一般的卷发,闪耀着星辰一般的光;而这双手——雪白的肌肤也如同银河一般闪烁着柔和的奶白色的光泽,不必靠近我仿佛也能嗅到散发出来的山泉那般的凛冽而清新的味道。

“克莱尔!我最亲爱的挚友……“她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嫩红色的唇瓣微微张合着——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就让我们明年也在这里相遇吧!”她向我微笑着、伸出了她的手。

然后睁开她那双粉红色的眼睛。

 

粉红色啊。

是——梦的颜色吧。

是浓烈的、艳丽的,是迷宫深处中被神祗祝福着、被从精灵的翅膀上滑落的露水所吻过的蔷薇,在夕阳的映衬中摇曳着吟唱着芬芳的歌;是纯洁的、梦幻的,是少女闺房中柔软的梦,从雪纺与纱帘交织的窗口盈盈溢出,在摇篮曲的哼吟声中散发着牛奶与砂糖的芬芳……

”是的——我的挚友!就让我们明年也在这里相遇吧!”我牵起她的手。

望向塔顶。

 

“今年的剧本也是starlight诶。”教室里的同学们议论纷纷。

“没错,为了带来不一样的starlight,所以这次演员选拔也会和去年不一样。之前演克莱尔和芙洛拉的演员会演反派吧。”星见同学扶了扶眼镜。“毕竟没有相同的舞台。”

 

啊。是呢。

我放下了对着冷空气伸出的手。并没有也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这双手。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两枚一模一样的树叶,不会有两片相同的蝴蝶翅膀,更不会存在两幕相同的舞台。

除非是在梦中吧。我摇了摇头。

 

于是我换上了制服。衬衫、领结、裙子、外套。我都亲手将它们熨烫得得体而又服帖,刘海也一丝不苟地整理整齐,夹上了发卡。

我站在宿舍门口的仪容镜前注视、检阅着自己——

一个对自己、还是对其(那)他(个)人都必须做好完美展现的觉悟、迎接来自每一个角度每一个方位视线的我自己。

 

看起来今天的练习室,我是第一个到的。


毕竟所谓梦想,并不是做梦,而是用来展现的。我把这句话当做自己的座右铭来时刻警示着自己;也并不认为有所谓的天才,还是只有那句凡事欲其成功,必须付出努力奋斗的代价。

而刚换上了练习时穿的紧身衣,天鹅绒带有弹性的紧缚感勒紧了我全身的毛孔,也都时刻提醒着我将每一次练习都当做正式开演一般的全力以赴。

“position zero。Number 18。This is 天堂真矢。”我深吸了一口气,站在练习室的舞台中心。闭上眼感受着。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瞬间。吊顶的聚光灯炫目得让我的双眼难以对焦。而强光下照亮着的,如同宝石燃烧般璀璨的瞬间,是你望向我的、投来微笑的目光。

“就让我们明年的今天——也在这里相遇吧!”

我甚至还能感受到那这目炽热的温度、热夺目的光芒。在这份眩晕中,我不由自主地像这团光热,伸出了手。

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那么亮,却又难以看清。

 

 

“position zero。Number 11。西条克洛迪娜。”

回过神的时候迎接我的眼前的这束目光,一瞬间聚集了四周的所有光芒。

“我不会输给你的。”

 

上一次starlight的演出落幕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靠近我耳边说的。

与那个让我失神了了一瞬间的她完全不一样。蹙紧的眉毛,微微鼓起的脸颊。愤愤的语气,从她咬着的后槽牙和抿起的嘴唇见蹦出,让我觉得有些想笑。

真可爱。我在心里说着,然后看着她攒着拳头扭头走开。就算是庆功宴的合照,她也嘟着嘴唇扭着脖子,仿佛是不愿意和我——另一个主演靠得更近一点。

真可爱。

 

难道不是吗。

继承了母亲法兰西血统的姣好面容、从小身为童星早早出道——明明可以自傲地享受一切成果的她——却一直说着什么“我要超越天堂真矢,成为最棒的明星!”什么的傻话、在放课后躲在练习室一个人偷偷练习,甚至忘记开灯。——这个明明嘴上说着自己才是最美的,眼里却一直注视着我、想要超越我的她。

真可爱。我忍不住又在心里这样复述了一遍。

 

我抬起腿为起跳做准备的拉伸运动,将脚踝架在镜子前的把杠上。我尽量把腹部压得更低,靠近我的大腿,将耳背贴紧膝盖。侧着脸我也能感受到她投来的焦灼的目光。

“那个……天堂同学。”

嗯,可是我并不想让她察觉到我正在等待她开口。于是我并没有停下我的动作,而是将我的手臂抬起,从身侧抬起,顺贴着我的耳侧,触碰我绷直的脚尖。

“昨天,谢谢你帮我开灯。”

我直起腰,缓缓地放下手臂,自上而下地望向她。

看着她那微微颔着的下巴和垂下的眼帘,甚至能感受到她从余光中瞟过来的温热视线。

 

那么近、又那么炽热。

那么亮、又那么清晰。

 

现在的、明明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练习室。安静得我仿佛能听到她眼目光闪躲时,睫毛颤动的声音,我却能明显地感受到气氛的升温。

“……我……我一定,”

我用手指抬起她的下颌,凑近了她的鼻尖。她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毕竟这是第一次靠得那么近、且不是为表演而做的排练。

“一定会……超过……”

她声音略略颤抖着从嘴唇中挤出来,咬字模糊了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不止一个八度。仿佛一只因为聒噪而被突然捧起下巴的小狗,粉色的瞳孔左右躲闪着不知道看向哪里才好。

 

“那就认可你好了。”我低下头用嘴唇抵住了她的张开的嘴唇。耳后的发丝顺着的肩膀垂了下来。

“这份将我发丝弄乱的’强大’。”

 

 

“今天明明是你值日啦……华恋……快一点啦!——”门口传来同学的脚步声,她来不及做出其他应对反应,条件反射地飞快推开我的肩膀,倒退了几步后迅速转过了身去。

表情却像极了一个得了大人赞赏开心得藏不住笑颜但又因为害羞想要藏起这份而欣喜佯装成熟的孩子。

 


“那这一次——是我赢了哦,天堂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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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割线

我爱天堂真矢!!!(尖叫)

怎么还不到周五!!(嘶吼)

没有少女歌剧看我要死了!!!(嚎啕)


只有我才能做的事




“您收到了999+条新评论。”

“您收到了999+条新评论。”

“您收到了999+个新的赞。”

 

我关掉闹钟以后Weitter App有关我之前发布的照片内容提示一直霸占着我的手机屏幕。

我用手指划开页面,把漱口水吐进洗脸池。

飞溅起来的水滴粘在屏幕上,并没有滚落的意思。

 

“R.I.P”

“希望她在天堂过得幸福。/流泪/流泪/流泪”

“竟然还有人记得她,祝安息”

“/蜡烛”

“希望大家更多理解……/祈祷 /祈祷 ”

……

尽是些重复的内容,评论的也都是我之前发布的作品,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也并没有仔细翻看的意思。我按灭了屏幕,背上背包,踢踢踏踏套上鞋。

出租屋大门在我背后发出几声冷笑合上了嘴。

 

 

天,怎么还没有亮啊。

我抬头看看还没有隐去的月亮——还是凌晨5点12分。

手机却一直因为收到消息不停震动。

不过自从那件事以后,这是我久违地再收到了那么多的回应。还有一点儿怀念呢,那时候的生活。

那时候的我也没有什么能拿得上台面的正经职业。也许你可以认为我是Weitter App上的大咖,能够拿到不少追星族的打赏——这一切也要感谢她。

嗯,她。

这样想着,我已经到了熟悉的天桥。

脚下是广重线路列车的轨道。不用看时间我也知道距离首班车的发车时间还有一会,因为太熟悉了。

 

我解锁了手机,打开了相册滑倒最顶端。

是我第一次遇见她的那天的照片。比谁都要早。在这个天桥。

那时候的我还在附近一个偏僻的学区做着大学生。为了凑够学分和考勤而参加着无趣的社团活动。

早春阴沉的傍晚。夕阳任性得一点也不可爱,仿佛是和我一样为了应付,随意地把调色盘中完全不和谐的颜料拼拼凑凑搅拌在一起,扫兴地泼在街道上。

“无聊……啊?”倚在天桥上胡乱树立的指示牌下的我,差点就用这句回应猝不及防的对话。“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发呆……你刚才说啥?”我抬起头仅仅想礼貌性回应一下。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我想要去A街区B号C栋的这个ABC写字楼,我第一次来这边……马上就要迟到了、很着急……请问您知道怎么走吗?”

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浅色虹膜也因为光线的折射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光泽;金色微卷的鬓发粘在她胀得通红的脸颊上,我的眼神随着她沁出的汗珠一起从她的脸颊流向白得反光的脖颈……我像一个痴汉被自己仅存的羞耻心点醒一样,热着脸打了一个哆嗦。

“我,我知道的,在在……在那边。”我有点僵硬地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你……”她向我礼貌地俯身鞠了个躬,我的眼神不由自主跟着她领口延伸。“我可以带你去!”我咽了一口口水,在内心却打了自己无数个耳光,“这样你就不用找了,不是要迟到了嘛。”

她露出了得救了的表情,跟上了我的脚步。

 

“那个……你去那个写字楼是参加工作吗?”我假装完全不看向她,自顾自走在前面。

“啊,说起来很惭愧。其实我是去参加试镜。”

“诶?是模特、演员的那种试镜吗?”

“差不多吧……我的目标是成为一名优秀的艺人,所以正在努力中。明明还什么都不是呢…就这样说。让您见笑了……”

“……哪有啊!我刚才还心想……啊,啊,怪不得呢!……你真的非常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了!”我声音不由自主提高了一个八度,但是脑袋运转的速度实在让我无法搜刮出什么能表达我现在心情或者形容她有多“可爱”的词汇所以又立刻压低了下去。

“您这样说真是太过奖了!我明明还什么都还没……”她对我尴尬地笑笑,手指压低了头顶的帽子。

“一定会成功的!我是认真的,如果你顺利出道了,我一定会大力支持你的!”我停下脚步回过头握住她的手。

她吃了一惊,慌乱地把手抽了出来倒退了一步。我也意识到这样唐突的举动太过于失礼,也赶紧对着马路对面的写字楼指了指,“啊、啊,不好意思。到了。”

“谢谢你带我来,”她又一次向我鞠躬致谢,“也谢谢你对我说刚才的话,我感觉自己现在充满了自信的力量呢。”她抬起头有些害羞地看着我,“你可是我的第一位粉丝了!”连她的睫毛都在向我微笑。

路边的信号灯跳转成了绿色。

“等等!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慌乱地从包里掏出了我唯一带着的物理笔记,她稍作思考签下了名字“玛艾露贝莉·赫恩”。

“一般我喜欢大家称呼我梅莉。”她抬起头向我挥手告别。“谢谢你,我的头号粉丝!”这一帧仿佛定格在我眼前,等我回过神转眼她已经走进了写字楼大门。而我却依然久久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几个世纪。我只来得及抬头记录下天桥上隐隐现出月亮——因为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

 

毕竟回到家以后我翻阅了几乎所有搜索引擎都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她的资料。

确实如她所说应该是一个还没有来记得走进大家视线的怀揣着艺人梦想的女孩吧。我几乎因为枯燥的课程要把这件事忘记,但是她的脸依然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深处。

直到有一天,才把来自我这个不怎么关注艺人界的家伙的回忆唤醒——“啊!啊——是她!”我几乎惊叫起来。

“啊,你不知道吗,这是最近大火的演员,梅莉。真漂亮啊……”同学也赞叹着。

啊、没错,就是她。对我说着“你是我的头号粉丝哦”的她。

 

于是我就是这样,展开了我的追星族的生活。

“想见你”。这样的感情太过于强烈,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参加她出席的每一场活动,甚至根据文夏周刊记录到的、以及从她发的自拍露出的,哪怕一点点也好的线索中,判断她的位置。

“想记录你的每一个瞬间”。这样的心情太过于激烈,我花光自己仅有的、所有的积蓄购买车票与她保持相同的行程、配备最好的相机和最适合偷拍的镜头以不错过任何一个她的每一帧画面。

“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最在意她的人”。这样的想法太过于执拗,我一次次在wetter上发布我偷偷拍下、收集的她的照片——毕竟这可是只有我能拍到的她的照片。

 

 

渐渐地,我的witter账号也因为她的人气暴涨,而拥有了很多跟随者,有男有女。他们有的会在评论和转发中赞美她的美貌;更也有人会夸奖我说“真不愧是您呢!‘梅莉的头号粉丝’大人!真是太棒了!”;也有人会缠着我问是否可以带上他们一起近距离接触到自己热爱的偶像。当然也有人会觉得我“恶心”,骂我是斯托卡、私生饭。但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就算你讨厌我,可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场景也只有我能做到能看得到,这样的你们,只不过是羡慕我、嫉妒我罢了。

不是吗?

真可怜啊,你们。

毕竟、

我可是她的,梅莉的,“头号粉丝”啊。

 我 才是。

 

 

 

我沉浸在这样的生活中日复一日。

我不记得今天是几月几日,也不记得今天是星期几。

我只记得住几点的梅莉会在结束了一整天繁忙的工作后,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坐在阳台上看看月亮。她脸颊的肌肤比月光更加皎洁。

我也会记得她在几点的时候,在服用保健品药物之后进入睡眠。

而我更会记得自己应该在几点将今天的照片上传到witter,然后陶醉于在这只属于我的画面之中入睡。

 

 

清冷的夜色映在她的白皙透明的肌肤上,由于疲惫而泛出深色的眼窝和她雪白的瘦削面颊,让她看起来仿佛是在危楼古堡中寂寞沉睡了几千年,听到了命运的钟声吟唱,而从封印中挣扎着苏醒的吸血鬼一般,显得更加惹人怜爱……

确实很辛苦吧,毕竟成为公众人物了。我这样心里想着,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吃力地吞服下大把的保健药品之后,跌跌撞撞瘫软在了床上,收起了相机。

 

也许是电脑屏幕的蓝光,更有可能是她太过耀眼。我的眼睛感到有些酸胀。

反复检查,确保照片的美貌程度后,我点击了发布与分享,闭上了眼睛。

 

 

 

 

嗯……?才几点啊……

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我眯着眼睛够着了手机。

估计又是我的某一条witter引起了大家的热议吧,毕竟是我……

 

 

 

“你们看到吗,她看上去像吸毒了一样消瘦!”

“该不会真的是……”

“……正常人的眼窝哪会那么深…看起来是瘾君子没跑了…”

“就算压力大也不至于这样吧……”

“因为压力大就吸毒的明星可不少哦……”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这样认为……”

“诶诶诶你看这个witter主发的照片里面有她吃药诶!”

“哇天啊,这个照片算是实锤了!”

“毕竟她最近人气好高哦,压力肯定很大吧……”

“我也觉得……”

“太吓人了!!”

“好可怜……”

“公众人物吸毒一定要杜绝!”

“不欢迎瘾君子!”

……

 

 

??

???

哈?

你们的关注点都在哪里?

你们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相片??

我的照片有什么问题吗?你们给我看照片啊?

这么美貌的照片、这样美的画面、你们都在看什么啊?

还是你们已经自大到以为自己有资格质疑我——我才是梅莉的“头号粉丝”!

你们有什么资格发言??

你们有什么资格???

 

 

我还来不及做什么解释还是对他们的抨击做出反应,接下去的的文夏日刊还是 Friday+类似的报道,全是头条。

“说明我的照片拍的好吧!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我安慰自己,“毕竟还有谁能拍出这样的照片!”

这样想着,我吞了一口口水,翻开 Friday+的扉页。“毕竟只有梅莉小姐才有这样的热度呢对吧哼哼……”

等等,和我想的似乎……有些……不同……

 

“大家好。

非常抱歉是这样的形式向大家澄清。

我本人——玛艾露贝莉·赫恩,由于工作繁忙而导致身体抱恙,将无期限暂}停=1a活f*……

至于*}网&#我吸毒e^-传言,很=抱q,/w并#y没…………………”

赫然映入我眼帘的文字,又在我视网膜上胡乱交错混乱成像,我甚至分不清我看到的文字是否是我理解的意思……

不是吧、没可能啊、怎么会……这样???

我再一次盯着手中的乱码逐字解读,仿佛这是战乱时期的谍报一般难以理解。

我浑身不听使唤一般瘫软在地上,幸亏倚靠这墙角而没有跌倒。手中的杂志也散落了一地。

 

我不能接受。

我不能接受。

我不能接受。

 

 

我几乎要发狂,如果梅莉不再参加活动,我要怎么再继续记录下你的点点滴滴?我要怎么再继续在witter上发布照片??我要怎么再见到你?

天啊……我做了什么——

——哦,不。

不对。

没有关系。这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知道你在哪里。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没有人比我更支持你。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没有人。

 

 

因为,

我可是无所不能的,

梅莉你的

 

 

 

梅莉,梅莉,梅莉,梅莉……

我心中默念了无数次你的名字,终于在几天后,你终于出现在了我蹲点的公寓。

我的眼睛因为没有足够的睡眠而疲劳得无法精准对焦。不过没关系,我手中旋转着的相机的高清镜头正在努力工作着。

我伏在楼顶天台的地板上,从取景屏幕显示出的、狭窄得只有一线的缝隙中,看到你慌乱的整理着东西、时不时站起来冲向阳台,再一次紧紧拉上窗帘。

然后再一次次从窗帘缝隙中间,仅仅只漏出小半张面孔窥视窗外,左顾右盼——

 

梅莉,你是在寻找什么、等待什么吗?

你是在找我、你是在等我对吧!

你焦急的神情,不安的眼神,飘忽不定的双瞳,颤抖的嘴唇——

梅莉,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没关系,有我在!我在你身边!

我一直在!

哪怕只有这一条窄窄的窗帘中间的缝隙,我也能保护你!

等着我!

不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我都会支持着你、陪着你的!

我可是你的 头 号 粉 丝 啊!

 

 

 

你整理了出行箱,低头看了看手表,来去踱步了几圈后出了门——我知道现在是早上的5点。你将要踏上的首班列车——广重36号——对吗,梅莉。

对呀梅莉。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又要和你一起出行了呢,梅莉。我的心脏紧张激动地砰砰乱跳。

我背上背包,踢踢踏踏套上鞋。

出租屋大门在我背后发出几声尖叫然后合上了嘴。

 

 

 

 

天,还没有亮。

我抬头看看还没有隐去的月亮——还是凌晨5点12分。

手机并没有震动。我关掉了评论和转发提醒功能。

自从梅莉的那件事以后,我的witter的回应一片负面回应。但我居然还有一点儿得意呢。

毕竟我也没有什么能拿得上台面的正经职业。你可以认为现在的我是Weitter App上的大咖,能够拿到不少追星族的打赏和关注——这一切都要感谢她。

嗯,她。

我最爱的她、你们谁都不及我爱她的那个她。

就算你们都质疑都抛弃,我也绝不会放弃的她。

 

这样想着,我已经到了熟悉的天桥。

脚下是广重线路列车的轨道。不用看时间我也知道距离首班车的发车时间还有一小会儿了,因为太熟悉了。

 

高跟鞋脚步声,急促地敲击着我脚下的柏油马路,自下而上顺着我的汗毛、我的皮肤、我的耳膜直到我的每一簇神经末端每一沟每一壑的大脑裂回。

我浑身颤抖着,强烈的思念控制着我的双手,我端起了相机——

这瞬间——

我们再度相遇的瞬间——

只有我能记录下的瞬间——

只有我能——

只有我——

是我、

是梅莉在等的我、

是最爱你的我、

是梅莉最需要的我、

最可靠的、最无所不能无所不在的——

 

 

             


 

 

 

 

 

 

快门的喀嚓声督促我的手指按下,取景屏闪烁着眨着眼,你的身影定格在这一帧。

你的额发被清晨凌冽而寒冷的风指使,无情地挥舞着,鞭笞着你的面颊。

你的挎包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无力逃脱,瘫软着。

你的鞋却逼着你倒退、你的帽子让你摇晃着头、仿佛在拒绝着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呀,梅莉。

让我保护你啊——

列车启动的轰鸣声代替我嘶吼着,你慌乱的睫毛不知道该往哪里躲闪,嘈杂中我听不见更看不清你的嘴型……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问我?

为什么是问我为什么?

 

当然因为,

当然因为是我啊!

是我啊!梅莉!

是你的


    啊!

 

 

 

朝霞映照着你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浅色虹膜,也因为光线的折射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光泽;金色微卷的鬓发粘在你苍白的脸颊上,我的眼神随着她沁出的汗珠一起从她的脸颊流向白得反光的脖颈——真是太美了——连列车的轰鸣声都在为你尖叫。

 

我向你举起相机。

 

而你在镜头里越过了天桥围栏。

在灿烂而任性得可爱的金色朝阳中,仿佛是和我一样惊喜着的庆功宴上的年轻人、狂欢地把胜利彩带抛向天空——

你松开了手。

你把自己抛向了天空。

像一朵盛开的花。

绽放在星星即将消失的5:20分。

 

 

 

现在的我,同样喜极而泣。

真的太美了,你在我相机里留下的这些最后的照片,真是太美了。

而也只有我才能做到不是吗?

你是故意的对吧?

只让我记录下这样的画面,对吗?这样美的你的瞬间。

对吗?

毕竟哪怕现在,也只有我会在这里、也只有我能在这里。

 

于是我跨过你当时依靠的围栏,坐在扶手上。

脚下是你乘坐着离开的那辆首班列车。

列车闷闷的骚动声议论纷纷,仿佛也在赞赏着我、艳羡着我。

 

我更加得意了。

 

我的双腿乘着风来回摇晃着。风在我耳边哼着歌。

我嘚瑟着在手机witter客户端选定了这几张照片。

我的拇指放上了确认发送的按钮。App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就让你们这些卑俗的人也见识见识吧!

我松开了手,伴着列车的喝彩。

 

在灿烂而任性得可爱的金色朝阳中,和你一样、做一个惊喜着的庆功宴上的年轻人、狂欢地把胜利彩带抛向天空——

把自己抛向天空吧。

像一朵盛开的花吧。

绽放在星星即将消失的5:20分吧。

 

毕竟,这可是——

    

只有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还记得是一个不知道时刻的深夜。
和现在的我一样。
不知道背后的、背对着我的你也睡不着的我,害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你在梦里的探险,连翻身都没敢轻举妄动。

我斜着眼睛看天花板,因为看向窗,透过窗帘的缝隙,也什么都看不清。我轻轻地顺着手机充电线按亮了home键。
还没有来得及看得清时间,就感觉到你的手指顺着我的小臂而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没睡着吗?”来自你手掌的温度让我感到安心。

“……嗯……”你的额头隔着柔软的发丝抵住了我的肩窝。你慵懒的呢喃刺激着我的耳蜗;而从你鼻腔里呼吸出来的湿热的空气拂过我背部的汗毛——连同我的脑神经一起急速升温。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我想要翻身过来,好让胳膊伸进填满她纤细的脖子和枕头之间的空隙,还能感受到残留在她粘腻在颈部发丝上的夏天特有的湿热空气。你顺势将膝盖压上了我的大腿,膝盖内侧即使皮肤隔着睡裙,我都能因为你压上来的重力顺势感到格外光滑。而你握着我的手腕,将我的手环抱住了你的腰——是我好想用力搂紧的,揉进我身体与我融合的身体——更是我不舍得多用一丝一毫力气怕弄疼而心痛不已的可爱身体。

“…”你的胸膛缓缓地依附在我的胸口,你似乎完全放松下来将全身的重量寄托给我。我用手掌拖着你的面颊和腰背,感受你用身体肌肤来传递精神的重叠……亦如你一样。
你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用鼻尖小心翼翼地抵触着我的下颌,顺着我的身体——你所最熟悉的——日日夜夜触碰着的我的骨骼线条,用你湿热的唇齿,咬住我的耳垂。
——如同触电一般,我的手不由自主更加用力搂住了你的后腰,我的耳廓感受到了你愈来愈急促的鼻息,而这份颤抖也让我心动不已——我的每个毛孔,每条神经,每个细胞,都在向我怀中的你传递着爱你信息。

我的手掌、脖颈都开始沁出汗珠。而你的发丝和睡裙也因为夏天的这份闷热微微濡湿。但是你并没有离开我的身体,依然用你的面颊紧贴着依靠在我的臂弯里。而你的手指,划过我的肚脐,划过我的肋骨,划过我的腋窝、锁骨和下颌骨,最后你的指尖停留在我的唇珠上。
“嘘——”我隔着你散乱的淺金色刘海,看着你的眼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随即便是这世上最柔软湿润温热的触感,从我的嘴唇开始,将我的大脑与全身灌醉。




我也爱你。





給gnn的其一

嫉妬

 

    早春午后的太阳在我看来就是拥有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法力的魔女,就这样不知道于沉睡中等待了多久的我,在朦朦胧胧睡意浸泡下,被仪器滴滴的提示音渗进耳朵唤醒。

    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暖黄色的阳光透过浅色的窗帘洒进房间,纯白的床单和涌进来的工作人员清一色制服都让一切温馨消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让人感到一丝与季节不那么相称的不安。

    我轻轻摇晃了一下有些僵硬了的脖颈,仿佛是刚出水的人条件反射般想把耳朵里进的水摇晃出去。抬起手,让阳光从指间漏近眼睑,我支起了阳伞,脚尖浮空地坐在窗外。


    “太好了……你醒了!真是太好了……”眼前的她完全不顾涌过来的医生和护士的阻止,那么使劲地抱着你,任凭她的眼泪濡湿你散在肩头的碎发。她的青黑色的眼窝里满是泪痕,棕色的长发散乱的披着,衬衫也仿佛好几天没有更换,折痕横七竖八地霸占在她的脊背上。而你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她,细细碎碎的浅金色刘海紧贴着你的前额缓缓滑落,眼神里流露出仿佛和我一样还沉浸在梦与现实的缝隙里来不及切换状态的疑惑。

    “……莲子?”你们捧起了彼此的脸颊。仔细的端详下你的嘴角浮起了一丝难为情的微笑。总算回忆起了这张因为熬夜而憔悴的泪流满面的脸庞了吧,我舒了一口气。她用力地点着头,深深的黑眼圈也因为喜悦而涨得通红。

 

    “赫恩小姐,您详细的体检结果报告需要稍等一会,出来以后我们会立刻送到您的手上的。接下来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接受一下来自警署的一些……”在漫长冗杂的身体机能检查后,似乎也没能那么快得到小憩的机会。她的脸色表现出了一些不满,但是拒绝的眼神还来不及传递到你,病房的门就已经被推开了。

 

 

    ——……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非常地荒谬。但是……我能非常真切地感觉到,有人正在窃取我的梦。

    你迫不及待地开口。

     ——……睡梦中我总能听到有人在我耳边窃窃私语的声音,仿佛想要告诉我什么、或者是想要拿走我的什么东西。我知道有人想要伺机靠近,但是我听不清……我也没办法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毕竟,梦是不属于做梦的人的。而这次的我,却努力睁开了眼睛。

    我环顾了四周……明明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但是一切却又那么熟悉。一草一木都在我的记忆里,清晰得仿佛刻镌刻在我的脑海中一般鲜明。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孩子……也许是一个孩子吧……她戴着宽大的帽子。

    帽子……我希望我能形容得更加具体点,但我只记得清,那是一顶很大的,有一些奇怪帽子了。她告诉我,我需要把一些东西给她……但是我不记得她所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那……你给她了吗?她说想要的东西。

    ——也许给了?哦不,应该是没有吧……因为她责怪了我。她大声尖叫着,振聋发聩的声音让我以为是夏季雷雨骤然停止后的哭泣的蛙鸣。我以为我会惊醒的,然而并没有。所以我真的是在梦里吗?还是说这就是现实?我非常恐惧,而紧接着她变成了一只巨兽,像一条巨蟒,她嘶吼着复仇我向我猛地俯冲过来……叫嚣着——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将!碎裂!……你不该、别过来、别过来!…

 

    你的瞳孔随着嘴唇的抖动飞快左右摇晃,回忆起的可怕画面让你几乎被恐怖吞没,你的不安几乎要从眼眶中奔涌而出,越来越快的语速让我也忍不住感到恐慌。而就在这时言语戛然而止,是你用手极大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手指插进你散乱的头发使劲地拉扯着尖叫起来,想这样好让自己迅速从恐怖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求求你了!梅莉才刚刚醒过来!求求你,不要再让她回忆了!”她一把抱住你的身体,压抑着咽喉口的怒吼。而你在她的怀里如同一只受到惊吓而狂躁的小猫,瑟瑟发抖。

 

    ——然后……然后……我记得……就在逃跑的路上,我跌倒了…我滑落进了一个…漆黑的深渊……我以为我就会这样结束我的人生,在这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的场所……对不起,我尽力了,我只能想起这些了。

 

    ——感谢赫恩小姐的配合。我还有最后几个问题:您跌倒以后就失去了意识直到现在对吗?在这期间,也都没有其他人在场对吗?您能确定吗?

 

    “求求您了,结束吧!病人需要休息!”她的脸涨得通红,身体也因为你的大力喘息跟着一起猛烈伏动,“对于我、我们所有人来说——梅莉能平安地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真相什么的——会比你更重要吗?”她的眼神炽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应该……是的吧。

 

    ——好的。对您的遭遇非常抱歉,希望您能早日康复。

    穿着制服的人站起来,转身离开并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重度睡眠障碍症吗……将会以意外事件处理……感谢各位的积极配合。”我隐约听到穿着制服的那个人和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嗯,管他呢。正如她所说的,相比那件事来说,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事情——反正这对我来说一点也都不重要。

 

    因为现在她终于可以享受独处的时间了。她扶着你半躺在床头。她依然牵着你的手,每一个指节都仿佛在诉说着:我一秒钟都不想再松开你了。

    我坐在窗外,低头点燃了一支烟。看着她的眼神,从黑色的帽檐和一缕缕垂落的刘海间穿过,定格在你的瞳孔中央,我居然有一点羡慕。

    她歪了歪头,轻轻亲吻了你的手背,碎发耷拉在她的脸颊上,就仿佛一只神经质的小猫。用鼻尖嗅着你的指尖,想找寻熟悉的安全感的味道。

 

    “梅莉,你知道吗……”她低下头,企图把夺眶而出的泪水隐藏进发梢的的阴影中。“我好害怕……我以为会失去你……所以,”她吸了吸鼻子:“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这样撒娇的少女语气,是就连我,即使搜遍了我的脑海都绝对找不到第二次了……我甚至开始有一点嫉妒眼前的这个你了。我轻轻抚平我被风玩弄着的紫色的长裙裙摆,用力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可是莲子,你知道吗……”而你,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傻瓜。“我在跌入深渊的时候,我被人救了!有一个人她接住了我——她的头发拂过我的脸颊,我闻到了她身上散发着的熟悉的气味……朦胧中我睁开眼,我看到了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你相信吗,世界上真会存在!平行世界的另一个、另一个……”

 

    “梅莉!答应我……”她打断了你。“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也好,是难以探寻的未知科学也好,是平行世界也好,是无尽螺旋的重叠空间也好,是梦也好,是真实也好……"她的泪珠随着闭合的上睫毛微微颤动,哽咽着的语气,让我的心都揪在一起。"那些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但是,如、如果……”我屏住了呼吸。因为她含在嘴中的这句话,连我都知道有多难说出口。

    我合上了阳伞。低下头深呼吸了一口指间的烟,然后从肺里吐出烟雾。也许是因为凑得太近或是窗外的风来得不合时宜,我居然感觉眼睛被熏得有些干涩酸痛。

    “对梅莉你来说……这一切,一定完全绝对无法放弃的话……那也请允许由我陪伴你吧。因为……”

    她又一次深深地把面颊埋进了你们紧扣的手指间,声音呜咽着越来越细微,颤抖却越来越猛烈。

 

    “我不能失去的,只有你啊!——”她猛然抬起头的瞬间,眼神因为泪水和阳光的折射,愈发散发着我从未见过的粼粼星光。

    我的嘴型对上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这句话的节拍。因为这一切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样、一样闪闪发光。

 

    我低头掐灭了几乎快要燃尽烟头烫到我指间的烟头,轻轻从窗外走进房间。也不知道是出于羡慕还是嫉妒还是太久不见,时间几乎暂停在了我靠近你们的这一秒。

    久违了的她还是一成不变的黑白色穿衣风格,还是这顶黑色的,带着白色简单装饰的宽檐帽,还是这样固执地许着“我要和梅莉永远在一起”的承诺的、如今却布满泪痕的傻傻的脸。

    我屏住呼吸垂下眼帘,伸出手牵起了一缕她的深棕色头发,贪心地放在鼻尖下面。上面散发着我与你都很熟悉的味道。就当作是我出于嫉妒之心吧,让我顺手带走一些你们身为少女的气息吧——连同你们的这段、有一些苦涩、难熬、痛苦的,将不必要再被回味起的记忆一起,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带走吧。

    千丝万缕的回忆与思绪的碎片,随着我松开的手指和垂落的发丝,瞬间就在暖阳中被和煦的春风吹散开来、消失不见。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暖黄色的阳光透过浅色的窗帘洒进房间。是时候回去了。我侧身隐入了身后的暗门,忍不住再一次回过头——因为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看着你们了吧。

    你们彼此的额头倚靠在一起,眼神交错间,彼此的瞳孔映出窗外开春的盎然景色中的心上之人——这大概就是名为幸福的场景了——真让人羡慕啊。

 

    我真的很想告诉她,那位宇佐见莲子小姐。

    我实现了她的愿望,你们会永远在一起,幸福美满直到永远。

 

    诶,而我为什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流泪?是出于对眼前这对陌生但是幸福的年轻少女的嫉妒吗?

 

 

 


直到这无尽的海底的尽头

 

 

    宿醉一般的晕眩感伴随着来自太阳穴的刺痛,我眯着眼睛。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弥漫着酒精味道的空气,熟悉的来自为了控制全身不能动弹的固定带的紧缚感——

    我长出了一口气。

    因为我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无尽的黑夜、无尽的深渊。

    真是太好了。这对普通人来说都太过于单调得不正常的环境对我来说反而赋予了我满满的安全感。我不必再在梦魇中面对可怕的一切……尤其是让我最恐惧的无力的孤独感。

 

 

    “你好,今天的感觉怎么样呢?”是只露出眼睛的面部皮肤和清一色的白色制服与手套……也是熟悉的画面。

    “嗯……”我尽量不想翻动身体,当然我也很难移动我的身体。在扭动中从喉管深处发出一阵呻吟。而这干枯的声音并不会因为注入这孤独躯体的冰冷的药剂得到一丝湿润和舒缓。

 

    “那么,今天的你叫什么名字?”从仅露出的这双提问的眼睛里,我找不到一丝情感,“能想起来吗?”

    这个真不是个好问题。我张开嘴,刚从梦里挣扎得救了的我仿佛是一条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鱼,开合着嘴唇,却发不出声。

 

    “所以探险者……你的名字。”上一次这样问我的人是她。夕阳从咖啡厅大大的落地窗外洒进来。我们奇妙的默契让她不需要开口就能传达给我她想表达的一切。于是就在我们不约而同决定与彼此共享一杯咖啡的时候,她用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向了我。

    我想了想,在咖啡厅的纸巾上写给她了一个假名:“宇佐见莲子”。这个名字对我的外形来说太像是一个假名了!我的心也许因为说谎而跳得飞快,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赶紧把纸巾推到她的那一边:“那你呢。”她把脸颊倚靠在我的肩膀上:“叫我……梅莉哦。”

 

 

    “还要想一想吗?还是需要问问你的‘小伙伴’?”从口罩背后钻出来的声音把我拉回到这个纯白色的房间。我的嘴唇在发抖。因为我太想回到这个已经回不去的瞬间了——而让这一切支离破碎的原因,是无用的我的我无用——无用得正如现在,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呐……梅莉,告诉我吧……

 

 

    “所以探险者……你的名字——”仿佛是一股从发梢飞速穿刺到脚尖的电流——我听到了她的心跳。

 

    而她缓缓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从床的另一边压下身体,她的嘴唇凑近我的耳垂,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欣喜若狂。

    “回答他:我是玛艾露贝莉·赫恩。”语气里带了一丝考试作弊得逞的戏谑。

 

    “我是玛艾露贝莉·赫恩。”

大概吧。可是管她呢。与她重逢的这份喜悦让我不愿多思考一分一秒!——任何问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什么都是无关紧要。

 

 

    “嗯…很好……0223号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病患……今天按时醒来了…”这双手套替我松开了束缚固定带。“作为奖励……今天就不需要这个了。所以梅莉小姐今天也请加油哦。”厚厚的眼镜镜片之后居然显出些许笑意。“要好好保持哦,很快就能出院去继续你的探险,营救你的小伙伴啦。”白色的胶皮手套飞速在本子上记录着。

    于是,我接过了这双手套递给我的红黄色胶囊,趁着那双眼睛跟着原子笔的尾部得意地上下摆动的瞬间,我把手伸进了枕头的夹层……由于唾液潮湿的原因,外壳黏连在我手指上带来的触感让我忍不住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对我来说是什么,我也知道“我”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踩着皮球拧出笑脸的象,是越过火圈卖乖的狮子……我只想快点和她逃离这里。

    理所当然,一切都被她看到了——她的肘部撑在我的床沿,捂住了嘴努力地憋笑,完全不顾我的尴尬。

 

    “一会你会感到很困,”口罩背后的声音这样告诉我,“如果有任何不适,请按床头的那个红色按钮来呼唤我们哦。”

    “好的,谢谢。”我赶紧局促地做着吞咽的表情,来掩饰我的慌乱,甚至来不及给她使一个眼色。

 

    可是就只是我假情假意点头致谢的功夫,她竟然已经轻巧的躲在了玄关的门后。幸好纯白色的胶皮手套关上了门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正笑吟吟地上下打量着我的她。

 

 

    “有那么滑稽吗?”她步调轻盈地靠近我,我叹了一口气。她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又一次提醒我她对我来说是多么令人着迷的恶魔,全然不顾我的语气中的无奈多过于生气。

 

    “啊……你说衣服。毕竟不是自己的衣服嘛……”自从她不在的这些天,自从我独处在这个房间的这些日子,我仿佛是动物园里的猩猩,每天的进食,每天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牢牢掌控中,更不用说着装了,哪有时间精心做好久别重逢的准备……确实这件衣服并不怎么适合我,包括条纹的颜色和款式,也完全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根本来不及解释什么,她从背后扯开了我的衣领,她指尖掠过我后脖颈的瞬间,衣服的线头也因为撕扯在我的主动脉上发出了断裂声。

 

 

    她把衬衫披上我的肩膀,有一些粗暴的动作完全没有影响棉质的布料带给我熟悉的安全感……犹如她柔软的指尖传递来的温热触感。我抬头我们四目相对,还是那样,她轻轻开合的嘴唇不需要发出一点声音,我们的默契就能告诉我,她要做或者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纯黑色的长裙一定能让旅行者成功潜入夜空。”我努力地站起来,想说出她含在口中我就能答对的这句话。可是药效不合时宜地在我的血液中蔓延着,我的腿部神经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潜伏在我身体上的奸细不留情面突然倒戈。

    我艰难地支撑着瘫软在了轮椅上。

    一定是因为我不是一个人、一定是因为有她在我身边、一定是因为有她扶着跌倒的我,才没有让我这个废物摔倒……

    真讨厌啊,这样没用的自己……看着自己的脚尖。

    真讨厌啊,那个在她跌入“那个深渊”的刹那的我;那连挣扎都不会、连尖叫都不知如何指令身体动起来的我;甚至是现在,叫嚣着要来拯救你却手足无措只能遵从所谓“无法抗拒的命运”被束缚在温软的床上独自一人的这副孤独的驱壳、甚至——她冰冷的手指压住了我的嘴唇,遏止住了险些又一次被悲鸣着的噩梦吞没的我发出的呜咽。于是我扶正了她扣在我头顶的,我的那顶黑色遮阳帽。

    果然,这才是我最初的模样、你最喜欢的模样吧。她之前说过的:只有这顶帽子才最适合你这个需要抬头看向天空的探险家。而现在,她的眼神也是在告诉我这个不称职的探险家:“该出发了”。

 

 

    她推着我向室外缓缓移动,开始我们新的冒险。

    经过的白色大褂向我们奔跑过来,一只只白色手套伸过来。诶,这些家伙是要和我们打招呼吗?他们看起来都很激动,甚至想要冲上来攥住我的手。我很想趁机向那些家伙介绍她——我这位一直以来都还没机会让他们认识的我口中的伙伴——我一生以来最重要的人。

 

    白大褂们簇拥着向我们靠近,这只能让我回忆起了那个可怕的夜晚中你告诉我你正被巨兽追赶时的你的模样。

    当时的我们和现在一样在荒原上奔跑着,而当时愚蠢的我,完全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而感到畏惧,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受伤,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尖叫,更不知道我们要去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我心跳的速度仿佛是耳机里传来的因为慌乱而切换到的摇滚乐的贝斯的嘶吼,是多么疯狂——和现在的我一样,甚至完全不知道你急切的理由是什么。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因为我绝·不·会·再、绝·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回头抓紧了你的手,我想传递给你我和那个夜晚一样疯狂的脉搏。

    这次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不论去哪里。

 

 

 

 

    北极星的高度角缩小了φ度,我很难判断我们移动的距离。不过衬衫的领口随着我胸口的起伏,大口喘气中我的口腔感到了回咸的潮湿。不知道是因为大脑皮层接收到了耳蜗反射的潮汐的波长做出了相应的感官反射,还是一路摇着代步的轮椅的运动量对于我这副久卧病床的驱壳来说实在有点勉为其难。

    夜晚的海风不合时宜地穿过我和她的缝隙,我冷得打了一个寒颤。我靠近她的身体,企图以撒娇的方式来索取一点点也许并不存在的温度。

 

    “你还在质疑我吗,事到如今。”我的手握了个空,心跳也仿佛是个踩了个空的小孩,一脚落进了水底一般冷的沙阱里。

    “我对你许下的……不论到哪里,我们都要在一起的约定……对不起。”因为我的无用,我无法选择在你被野兽追赶时和你一起逃亡;我无法选择在你踏进禁区时跟紧你的脚步;我无法选择触及你摸索的线索、看清你追寻的真相;我甚至无法选择在你跌入深渊时抓紧你的衣袖……

    你突然攥紧了我的手,我从你的指甲硌进我手背的皮肤传达给我的刺痛中,感到你眼神里的渴求。

    “所以这一次,不论哪里,我会做出我的选择。”

 

    我都会和你一起去,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我都不会再让你(我自己)一个人了。

 

 

 

    “来吧,梅莉!”我牵着你的手,你支撑着我站起来。

    “这次的旅程将从现在——α年,万年历的9月31日,晚上22时61秒开始——”

 

    让这约定实现,让所有人都知道,直到这无尽的海底的尽头。

    我们从未分离。

 

兔耳朵故事会

      “晚上好。准备好了吗?今晚的故事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今天……咳咳,今天先让我们的黑帽子小女孩暂时休息一下吧,没错,就由我来出演一下代理主角吧。哈哈,不会别扭吗?那真是太好了。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主角——也就是我,是一个书呆子,从小就是。朋友们给我取了一个外号,叫做‘不会读空气的笨蛋’。因为我实在太较真了,大家都觉得我很无趣。但是也许就是因为我的较真,我努力让自己慢慢地成为了一个合格的聆听者。我开始热衷于听别人的故事,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热衷于思考别人经历过的问题、收集别人生活中的豆知识……可是久而久之,他们的故事,对我来说都变得越来越枯燥了。毕竟大家的生活都是那么平庸,每个人的故事都变得大同小异——身边所有人的故事加起来都已经无法满足我对未知的渴求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简直就是一个宝藏!你知道吗,因为随时随地,她都能和我分享无穷无尽的全新的故事!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对我来说就是正在身临其境着一部部情节精彩绝伦的电影!每一段情节都是那么那么跌宕起伏!——有去太空旅行的,有异界探险寻找生路的,有在奇妙的森林中寻宝的,甚至还有在无尽的迷雾中逃亡呢! 这,……这实在是太奇妙了!

      “于是我对她……的故事着了迷。我每天都想见到她,我每天都想让她和我分享任何……哪怕只是一小段故事——都能令我为之疯狂。

      “直到有一天,我实在按耐不住我胸口燃烧的好奇心。

      “我忍不住问她:你能告诉我吗?你的故事都是从哪儿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我们是同龄人,你是怎么做到积累那么多的经历的?肚子里能藏那么多无穷无尽的故事?还是说你能捏造出那么多……逻辑上滴水不漏得就算是那么爱较真钻牛角尖的我也难以找出什么破绽、却以现在的科学技术又很难做出解释的情节?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应该是被我一连串的发问惊到了。愣了三秒以后,她眨了眨眼睛,凑近我的耳朵:“看在你是我的头号粉丝的份上,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她说——其实她分享的每一个故事都是她的梦境,都是她梦里的经历——这一切的一切都来自她在梦里的所见所闻。

 

      “你也很惊讶对吗!哈哈,和当年的我一样,听到的时候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要不是看着她那不会骗人的眼神,我甚至觉得这又是她的新故事呢。这不就是奇幻小说中的超能力吗,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嗯,你说你也想认识认识她吗?……其实我也很想见她,我也非常怀念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但是由于一些原因,我也许再也不能听到她的故事了。所以……我才想和你分享这段,我和她的故事……”

 


 

      “谢谢你,兔耳朵老师……请不要难过了。”面前的“小女孩”努力地伸出了瘦弱枯槁的手,颤抖着想为我擦掉我眼角险些涌出的泪水。“因为有你,我才能听到那么多外面的故事,每一个都是我听过最棒的!……而您的这份思念一定会传达到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把床头柜上放着的药片和水杯递给了她。她就着水乖乖的一饮而尽后,钻进了被窝。

      “晚安。”我帮她掖好了肩边的被角,亲吻了她的额头,是例行的告别。

 

      “兔耳朵老师,”她睁开了闭上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叫住了我。“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梦见了你故事里的那个,穿着紫色长裙的人。

      “我们一起在湖边的草坪上晒着太阳,我分享了老师您给我讲的那个,黑帽子小女孩和她的小伙伴追逐星星的故事。

 

      “可是……她哭了……却什么都不说。是我讲错了吗?”